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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妈妈讲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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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凉河畔有我家 发表于 2015-4-23 16:27:2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孽魅.jpg


     或许这个故事里的人和事一直在与我相随,也或许故事里的人和事一直被我所跟踪。总之,故事里的人和事让我的心颤栗,两妈妈的哭声,把我的心都揉碎……

   2003年隆冬,最后的那场雪下得非常大。那天,天黑得也特别早,天很冷,在阵阵呼啸的北风中,一场大雪凄然而下,铺天盖地,刹那间,这个北方的小城就淹没在了一片惨白之中。
   在市中心的大街上,昏暗而朦胧的路灯下,60多岁的新雅拄着拐杖、拖着残疾的左腿,搀着自己年及八旬的母亲,从一个竖有三排高楼的公寓院门前淡出,颤颤巍巍地向着前方的阔巷空街走去。此时的新雅,被极度悲伤塞满了胸膛,泣血的泪水将那一片片落雪于瞬间融结在了脸上。随着新雅残脚的拖动,在自己和老母的身后,在厚厚的积雪中,留下了一道深深的、长长的痕印……

听妈妈讲的故事(上)
(一)
    公元一九五二年冬,位于河南省豫西南的一个偏僻小镇—少拜寺,在它的西边有一个不知名的小庄。夜已很深,北风嚎啕着,裹挟着一蔟蔟棉絮状的雪团,呼啸着铺天盖地的、在静谧的黑夜里发出噗噗地声响。那一棵棵光秃秃的大树随风摇曳,砰发出凄厉的嘎叫声。村头有一间似乎要被大雪掩埋的茅屋,在如此寒冷的雪夜,居然从用麻袋蒙得严实的窗户里漏出一丝丝微弱的灯光。柴门紧闭,靠门的屋檐下蹲着一个中年男人,怀里拥着一位十二、三岁的女孩,父女俩紧紧的依偎在一起,互相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对方。雪团打在他们的身上、头上、脸上,大雪几乎要把他们掩埋,但他们犹如竖在大户人家门前的雕塑,任由寒风的蹂躏和暴雪的摧残。大地、村庄如死了一般的寂静令人感到毛骨耸然。
   突然,从那扇漏出灯光的窗户内发出一声尖厉的女人哭声,并发出断断续续的求救声:“妈-----求求您啦,您就放她个生路吧,她可是您的亲孙女呀,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啊------”听到第一声那凄厉的哭喊声,蹲在门口的男人像弹簧一样,呼的一声弹了起来,他的两只眼在雪光的照耀下发出一束可怕的寒光,但它很快又像一支过压的灯泡,刹那间熄灭得无影无踪,又像泄了汽的皮球瘫软下去,重新蹲到了原地。与其同时,小女孩猛的推开柴门,扑向妈妈悲哭的房间,在昏黄的灯光下,隐约看到在地上的尿罐里有两个稚嫩的小脚丫还在微微的颤动。她立即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于是就毫不犹豫的弯下腰,用一双小手把刚刚出生的,还没来得及吸一口世间空气的妹妹从尿罐里提了出来,迅速的拉开自己破旧的小棉袄,把一个湿淋淋的冰冷的婴儿紧紧的抱在了自己怀里。当她的目光投向床上的妈妈时,就看到半裸着下身的妈妈那张由于极度悲痛而扭曲变形的脸,泪,早已枯干,可是,鲜血却从两大腿间汩汩的流到用高粱篾编制的炕席上,一滴、一滴的滴溅在床前的土地上……
   
(二)
    那时的少拜寺是一个方圆不足两公里、人居不足百户的乡村小镇,东西大街被四周的土城墙所包围。四周的农民按当地的俗成习惯,农历单日赶集,在集市上卖掉自己的农产品,购回如:农具、食盐……等生活必需用品。在这样一个偏僻的乡间僻壤,这里也算得上是一个繁华之地。在南十字街附近,世代居住着一户谢姓人家,土改时划为富裕中农,守着一出宅院和几十亩土地,(土改时土地是按人头平均分配,每人在五亩左右)养着两头毛驴兼开一处磨坊,临街门面外赁。一家六口人的生活还算富裕。
   转眼就到了一九五三年的农历年关,年集上热闹非凡,就在谢家的门前,一字排开了一溜两三米长的年货摊,摊子上摆满了当年时兴的年货、食品。摊前坐着一位穿戴整齐、眉清目秀的美少年,正忙碌着按照父亲的指点,在一个装订有规的微黄的宣纸本子上用毛笔写着当日所发生的来往生意账目。母亲热情、殷勤的招呼着选购年货的乡亲们。
   小男孩名叫新雅,虽然刚过了十周岁的生日,但他已随着父母在镇东头的小学校读了三年的书。今天,是今年春节前的第一个年集。(按当地世俗,过年前十天开始赶年集,但仍是隔天一集)快黄昏时分,赶年集的人们渐渐散去,热闹的集市顿然空寂,正在新雅一家人收摊进屋之时,就见房东奶奶身后跟随一个十分清瘦的女孩,她腼腆的低着头,缓缓的向新雅妈跟前走来。房东奶奶同新雅妈打过招呼后,就听房东奶奶说:“妮,这位就是我给你说的,住在前屋的大婶,这位小哥是新雅,你虽比他大几岁,但他是娃,(方言:男孩称娃,女孩称妮)你还是叫他‘雅哥’吧。”新雅妈一把把那个小妮从房东奶奶身后拉到自己身边,帮她拢了一下飘在前额上的枯草似的头发,怜悯的、轻柔的叫了一声“王妞”,这就算认识了。哦!新雅这时想起来了,这个小妮就是前几天听大人们说的,为房东谢家哥哥找的童养媳呀。她,高窕的个儿,大约十三、四岁吧,由于严重缺少营养,蜡黄的脸蛋,枯黄的头发扎着两个细长的小辫耷拉在脑后,两个无神的大眼睛透着一股凄凉的忧伤,在一件破旧碎花棉袄之中,似乎感觉到那瘦弱的肢体,在寒冷的侵蚀下发出阵阵的颤栗。
    冬去春来,王妞的童养媳生活转眼就过去半年了。她稚嫩的身躯虽然要承担着繁重的家务劳动,但总能填满,记事以来从没吃饱过的肚皮。于是,她的脸开始了圆润,娇小的躯体也渐渐丰满,那总带着忧伤的面孔有时也会偶尔露出一丝丝笑颜。王妞性格开朗、懂事、虽有点腼腆,但嘴巴脆甜,很受大人们的喜欢。按当地的习俗,童养媳在成年前是不能和对象言谈和亲密的。所以,王妞在每天吃过晚饭忙完家务后,新雅家就是她最好的去处了,她没有读过书,但在这儿她可以看新雅端坐在书桌前写大字,聆听他朗朗的读书声。她还时常在新雅爹外出时睡在新雅妈的脚头为她们做伴。
日子像流水一样在平淡中悄然流过,一天深夜,新雅妈被王妞的哭声惊醒。当新雅妈把睡梦中的她推醒后,王妞却一头扎在新雅妈的怀中,一声声凄厉的哭声将睡梦中的新雅吵醒。王妞断断续续地哭着说:“婶,您救救俺妹妹吧,俺妈又快要生啦,假如又是个小妮,俺奶又会把她溺到尿罐里。”说着,想起那晚因没能救活从尿罐中拉出来的妹妹,而深负愧疚和悲哀,那凄惨的一幕好像就在眼前,不同的是,紧紧抱着自己的这位大婶却是她认定的还未出生妹妹的救命神仙,她浑身颤抖着、哭泣着、诉说着:“婶,您行行好,救救我那可怜的妹妹吧,呜呜……”哭声让新雅母子俩都忍不住落下心酸的眼泪。新雅妈把脸贴着王妞的脸,两人的泪水交织到了一起,新雅妈用一只手轻轻的拍着王妞的背说:“妮,别哭啦,有婶在,你妹妹就在,恁妈如果再生个妮就抱给俺吧……”

   当时新雅妈还没意识到,在同情心支配下的这一声承诺意味着什么?未来的,还未出生的这个女婴会给她们这个家带来什么呢…….
    又几个月过去了,王妞家里捎信来说,她妈果真又生下一个妮,所幸的是,由于新雅妈的一声承诺,这个妮才得以保着性命。婴儿还未满月,王家就一次又一次的捎信说:“你们如果要这个妮就快抱走,否则就……”但,每次都被新雅妈制止了。好歹等到了满月,那一天,这个命大的女婴,在善良的新雅妈的承诺呵护下,来到了新雅的家,一个由于极度贫困被亲生父母遗弃了的,取名为“三”的女婴就这样成了新雅的妹妹。

(三)

   从孩子抱来的第一天开始,新雅妈就遇到一个天大的难题,这是比她原先想像的要难得多的事。婴儿吃的奶哪儿有啊?那个年代在一个偏僻的农村,孩子生下后除了吃妈妈的奶外,别无它法呀!于是,这一家人开始了为女儿寻奶的征程。
   整个少拜寺街,从南头到北头,从东头到西头,谁家生了小孩?一家一家的打听,打听到一家就抱着女儿上门求奶呀。
   那时侯,由于生活的艰辛,产妇大多数都奶水不足,哪会有多余的奶,又有谁会舍得用自己的奶水喂养别人的孩子呐。望着可怜的哇哇待哺的婴儿,在新雅妈和新雅一声声的央求下,就是铁石心肠的母亲也会动点恻隐之心呐。一旦哪位大婶答应,新雅妈都会感动的说:“娃,快给恁婶子磕头。”这时,可怜的新雅会毫不犹豫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边磕头边说:“谢谢婶子救了俺妹,谢谢大婶啦、谢谢大婶啦……”。喂完奶,新雅妈会丢下一千到两千圆钱作为回报。(那时的一千元相当于现在的一角,当时的一千元可换回10个鸡蛋或半斤多食盐或两斤高粱或五斤红薯)新雅爹为了能多赚点钱供家里生活,常常奔波在外。夜晚,婴儿饥饿的哭声,是新雅母子俩每天都要面临而无法逾越的难关。“三”衔着妈妈的奶头不停的吸允着,因吸不到奶汁而发出的,既像乞求又像控诉,让人窒息的哭声和她拼命蹬着两只小腿挣扎的情景,至今还停留在新雅母子的心头。新雅妈是多么怨恨自己那干瘪的奶头流不出能救活这个可怜女儿的奶水呀。
   新雅,是这家兄弟四人中生养的唯一男丁,是父母掌上的心肝、宝贝,是叔伯们脖子上的骑士、英雄,更是奶奶心尖上的一块肉!自从妈妈收养妹妹后,一个娇生惯养了十年的孩子,出于他天性的仁慈和善良,小小的年纪就主动地和父母一道,把拯救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幼小生命作为自己的使命。
   冬天的夜,寒冷又漫长,襁褓中的幼婴更是难捱到天亮。婴儿饥饿难耐的啼哭每天都催促新雅不得不从暖和和的被窝里爬出,或烧火搅面糊,或从灶内的热灰中扒出早已烤熟的红薯送给妈妈,妈妈再含到口中融化,像鸟儿喂食一样,嘴对嘴的将食物送入婴儿的口中。就这样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的半年光景过去了。婴儿长大啦、长胖啦,可是新雅母子却一天天的消瘦下来。新雅的学习成绩也如坐滑梯一样,由全班三、四名向着最后一名滑落。新雅妈的生意也因无暇照应而不得不被迫停业。他们一家又搬回了那座处于团团丘陵,道道壕沟的无名小庄,这里是他们祖居的地方。为了学业,新雅留在镇上寄读于父亲一位朋友家中,终于在1956年考上了中学.
   1960年,刚读完高中一年级的新雅,被海军某工程学院选中,使他有幸成为一名光荣的海军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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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洲八少 + 3 要认认真真地看一遍!好文章
唐河好人 + 3 您的贴子很精彩!期待分享您的下一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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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 发表于 2015-4-23 20:39:58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文采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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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河好人 发表于 2015-4-23 20:54:04 | 显示全部楼层
故事很感人,期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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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GXUANSHC 发表于 2015-4-26 13:52:48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继续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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