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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粮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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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凉河畔有我家 发表于 2014-7-5 15:05:5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余粮风波
     1955年的冬天特别冷,呼呼的西北风裹着鹅毛大雪,断断续续整整下了五天,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透过冰雪封冻的窗户向外望去,屋外雪花飘飘,房屋白雪压顶,篱笆上挂满了雪条、院子里象石笋般地堆起一个又一个雪柱。大小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出白色的奇形怪状的手臂,小树被雪压弯了腰,折断了枝。站在村口,放眼四周,原野上,野地里的沟沟坎坎都早已被大雪覆盖、填平。一片冰雪茫茫,置身其间,令人分不清是天还是地。冬天的早晨特别寂静、万簌无声,空气湿润而清新,清爽宜人,鸡叫、鸟鸣、狗吠,听起来都是那样的悦耳动听,令人心驰神往。一大早,孩子们就来到户外堆起雪人,打起了雪仗,被冷风吹红了脸,被飘下的白雪染白了头发、眉毛。一阵阵欢乐的笑声,在洁白的天地间回荡。

大雪.jpg


    各家都不断的扫着各自门前的雪,为了不让大雪压跨房顶,村民们纷纷用一个无底的箩,捆上一根长棍,站在高凳上,把房顶上的雪一点一点的拖下来。

玩累了,孩子们都会不约而同的回到屋里,围坐在一个个大火盆旁烤着火,并听老人们讲述那些永远也讲不完的故事。火盆里埋着的红薯冒出阵阵薯香,吃到嘴里那美劲就甭提了。火盆的热灰中,随着噗噗的声音还会蹦出一朵朵包谷花,不时引出孩子们的雀跃和欢呼。
    就在那些天的一个下午,村边玩耍的孩子们突然发现在天际间,有三个黑点向村里移动,他们趟着没膝深的大雪,朝孩子们玩耍的地方走来,越来越近啦,当孩子们渐渐看清了他们的脸庞时,惊得他们眼睁圆了,嘴张大了,几乎同时喊出:“他们又来了”。于是,各自惊慌的向自己家里奔去。很快,各家虚掩的柴门闭紧了。这三个人的到来,无疑给这个美丽而祥和的小村庄带来的是恐怖和惊慌。各家的老老少少都暗暗的迅速行动起来,快快坚壁那点所谓的“余粮”。就拿我家来说吧,已经卖过两次“余粮”了,全家七口人,仅仅剩下唯一的一布袋小麦了。如今,乡里的三个干部又来了。俺叔说:“快点埋起来”。于是,钉耙、铁锹一齐挥动,不一会儿,这袋小麦就在眼前消失了。天黑了,全村的大人们都应招来到村长家里开会。三个干部同志又不厌其烦的,向村民们讲述,大家听了一遍又一遍的,在农村实行“统购统销”的重要意义,大讲城里工人老大哥如何需要粮食,等等,让大家再一次为国家建设踊跃卖余粮。

打雪仗.jpg
昏暗的香油灯下,气氛一下子严肃起来了。孩子们停止了嬉戏,妇女们停止了手中的针线活,只听到男人们啪啪丝丝的吸烟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生烟叶发出的焦油味,除了沉默还是沉默。户外,偶尔的犬吠也许会为这里的人们带来一点生气。

终于有的年轻人憋不住,开始说话了,就听俺叔说:“今年的收成是不错,但余粮都早已卖尽,谁家从场里背回几布袋粮,大家都清楚?谁家现在还有余粮?余多少?大家心里也明白,讲实话俺家没有余粮了,剩下的一点粮食已不够全家人吃,城里的工人老大哥要吃饭,我们农民就不吃饭吗?……”这时,就听干部同志既严肃又客气地说:“那就请你出去吧。”俺叔就出去了。我想,叔一定是回家了。就这样,村民们停一阵,说一阵,老实巴交的,只知道讲实话的农民,一个、二个、有三个叔叔都被请回“家”了。听着,听着,我扑在俺伯怀里也睡着了……。

    当我被叫醒时,鸡已叫头遍了。我拉住俺伯的手出来时,风依旧吹得那样的紧,大雪依然下得那么大,黑夜中,在雪的照耀下,不得不眯上眼睛。突然,在院子中,我看到了有几个雪人在大风雪中晃动。我马上想到那可能是俺叔呀!他们不是回去了吗?!怎么会站在大雪中哪?!他们全身都堆满了雪,几乎就是一个个大雪柱,他们一定都被冻僵了。我和俺伯把叔搀回家,扫净身上的雪,扶他上了床。全家人不停的给叔揉住手和脚,俺奶煮了一大碗姜汤喂叔慢慢喝下。尽管如此,叔的脚还是落下了冻伤的残疾。这时,就听俺叔呜咽起来。边抽泣边说:“没有余粮卖给国家怎么办呀!”俺伯说:“别难过了,明年也许年景会好一点,我们再好好干,多产点粮卖给国家,我们也好对得起毛主席呀!现在,我们就把准备过年的那袋小麦卖了吧。孩子们还有红薯呢,就凑住过吧,明年打罢场收了麦就好了。”说着说着兄弟俩都哭了,我也跟着哭了……。其实,家里连口粮都不够了,哪还有什么余粮啊?! 以后,当年的小伙伴们渐渐长大了,读书也多了,这段历史在每个人记忆的深处,都深深的、深深的掩埋着一句话:“鬼子又进村了。”一个甲子过去了,当年的爷爷们的第六代人都读书了,可是,在淳朴的村民中,常对着调皮的孩子们说的一句名话,:“再不听话,站雪窝去。” 可见,伤痕之深。
    第二天一大早,一家人都忙呼了起来,俺伯从牛棚的墙角处挖出了昨天埋下的那袋小麦,这可是准备用来过年的呀,谁都知道卖掉它意味着什么。俺奶含着眼泪把那点小麦扒过来又扒过去,拣出里面小坷拉和小石子,用簸萁簸了又簸,用筛子筛了又筛,那种虔诚劲,是谁都能体会到其中所包含的情感。就这样,家里除了还有一点准备给牛过冬时加料的黑豆外,什么粮都没有了。家里的口粮就剩下了红薯干和红薯。其次就是茓在茓子里的红薯叶、芝麻叶。冬天还没过完,红薯就吃完了,薯干也吃完了,红薯叶、芝麻叶也吃完了,就连盘在树丫杈上的红薯藤也吃完了,那生活可真叫难啊!

   就在村里几位老人相继去世的时候,终于等来了春天,等来了地里的豌豆角下来了,槐树花开了、榆树芽发了....,等来了麦抽穗了、麦扬花了、麦梢黄了。可就在此时,该死的老天爷呀,却一个劲地下起了雨。那雨下呀,下呀,怎么就不停呢?唉!小麦在地里都长芽啦……,那是眼看就要到嘴的白面馍呀!俺们盼呀,盼呀,到头来还是一场空!由于没有东西吃,全家人就只能吃树叶、树根、野菜和糠。四爷吃糠后屙不出,叔给他用手抠也抠不出,于是四爷去世了,这是1956年的麦天。

    又是一个秋冬到了,为了能活下去,我们一家离开了故乡.
今天,每当想起这些往事,心里都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激动,但,我至今都没弄明白,那年,当长辈们站在北风呼啸的雪地里的时候,他们心中为什么不但没有恨,反而会有内疚和自责呢?全家人又为什么那么认真的,一丝不苟的拾掇那点卖给国家的粮食哪?甚至连一粒小沙,一丝尘土都不允许有哪?当年我也曾问过奶奶,她说:“傻孩子,这是卖给国家的粮食呀。”那种感觉只有在奶奶拜神时才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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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renjia 发表于 2014-7-5 16:07:08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们被骗了一代又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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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茉莉香 发表于 2014-7-5 16:17:27 | 显示全部楼层
中国的农民是多么可怜,可悲,又可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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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renjia 发表于 2014-7-6 08:34:18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完楼主的回忆录,心里酸酸的。。。。。。啥不也说了。欢迎老乡常回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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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远山 发表于 2014-7-6 21:00:04 | 显示全部楼层

生活,还将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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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洲八少 发表于 2014-7-6 21:47:1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泗洲八少 于 2014-7-6 21:48 编辑

原创不容易,加个精华。
时代不同了。刚解放,人民当家作主,贡献一点粮食算什么,不能用现在的情况和心理来猜度那个时代。
听老人讲,直到59年,粮食还是收成不错,60年才发生大饥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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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顽童fz 发表于 2014-7-6 22:31:04 | 显示全部楼层
俺庄就出现过,动员各家各户卖余粮,也是讲支援国家工业化建设,工人老大哥有了粮食,就能多产钢,多造机器,农民多卖余粮是无限光荣,是爱国行为,当卖粮的车拉到街上仑库时,还要把各家的主妇都载上大红花,坐在粮车上,粮车一进街又是放鞭炮,又是敲锣打鼓难迎.非常隆重.当卖完余粮回到家里,看到四壁空空,无下米之炊,全家人抱头痛哭.这就是当时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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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温凉河畔有我家 发表于 2014-7-7 10:33:04 | 显示全部楼层
泗洲八少 发表于 2014-7-6 21:47
原创不容易,加个精华。
时代不同了。刚解放,人民当家作主,贡献一点粮食算什么,不能用现在的情况和心理 ...

解放初期的农村生活和初级社-高级社-人民公社,以后的生活有所不同.....三年自然灾害造成的困难是从1959年开始的,1962年才开始好转。你说的1960年是我国最困难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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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 发表于 2014-7-7 22:48:47 | 显示全部楼层
那时候的生活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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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温凉河畔有我家 发表于 2014-7-8 08:06:34 | 显示全部楼层
大唐 发表于 2014-7-7 22:48
那时候的生活都不容易

是呀,生活再不易,活着的人还都要好好的生活下去,顽强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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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刀 发表于 2014-7-8 21:49:50 | 显示全部楼层
计划经济时代的产物。拍话,说瞎话,不陌生。此一时彼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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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温凉河畔有我家 发表于 2014-7-10 09:29:45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各位版主,O(∩_∩)O谢谢各位老乡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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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刀 发表于 2014-7-11 06:10:45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们这里当时的生活比旧社会差远了。社会最小在经济体都破产了。国民党笑话共产党不会搞经济,看来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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